親戚拆遷拿到一千萬，從心底鄙視身為知青的外公。
他們稱呼我外公「甘肅」娘舅，好似沒這兩個字，就不知道在叫誰。
對著我更為鄙夷：「幸好你長得漂亮，舅媽給你找門好親，你就不用在鄉下打工了。」
我嘴上微笑，心裡暗道：「恐怕你還不知道你兒子工作失職，損失了一張五千萬的單子吧？」
「到時候，你可別來求我。」
1
「诶喲，你們是不知道呀。我兒子找了個浙江富二代，他們家就兩個女兒，我兒子也算是‘入贅’過去了！」
今天是一年一次外公這邊親戚的聚會，其實我不是很喜歡這些親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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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公有六個兄弟姐妹，他排行老大，又最是老實本分，所以就被推出去下鄉做知青。
外公大半輩子都在甘肅艱苦度日，生活遠沒有上海的其他親人過得那麼舒適、富裕。
更甚者，當年拆遷的時候，外公的那些弟妹，紛紛拒絕他遷入戶口。這也就導致外公沒辦法在上海擁有自己的房子，隻能漂泊在外面。
我媽常說：「那時候都是按照人頭分房子和錢，松的很，可那些人還是不樂意。」
「為什麼他們隻想要外公的付出，而不給予他應有的回報？」
「每戶人家至少分到兩套房，竟然好意思提出一戶人家給你外公兩萬塊，打發了事！」
我外公是個罵不還口打不還手的，面對這樣的不公，也隻是微笑說好。
我眼前這個親戚就是當年分到最多的一戶人，2010年的時候，拿到兩套房以及一千萬現金。
那會兒百萬富翁就是相當厲害的，而他們早已步入千萬級別。
一桌子人，就我們家生活水平最低，那一身精致打扮的女人炫耀半天，還是不夠滿足。
終於把目光對準正低頭吃菜的外公：「甘肅娘舅啊，今天這桌酒席靈伐啦？這可是五星級哦！我兒子特地定的，真給我長臉呀！」
2
外公放下吃了半口的菜，微微抬頭，目光下垂：「嗯，是好吃的。」
這神情明顯取悅了女人，女人就像隻打勝仗的公雞陡然間伸長了脖子，聲音都大了起來。
「你知道伐？我兒子剛訂婚，女方的爸爸就把一個公司給他管理了，噢喲！別提多看好他了。」
「現在他老丈人眼裡壓根沒有另外一個女婿了，直接說我兒子做得好的話，以後就讓他接管所有生意哦！」
「還有哦！我們當初聘禮給了八十八萬，這也是我跟他爸的極限了，可你知道伐？對方回了多少錢啊？整整六百六十六萬，還有一棟七百平的別墅！」
我深吸口氣，放下喝湯的勺子，往椅背上靠去。
我輕輕側頭看向外公以及爸媽，每個人都在隱忍。
外公好似察覺到我的心情，對我露出一個歉意地笑容。
我心裡一酸，對著他笑了笑。
女人像是才注意到我，唰得起身，踩著高跟鞋一扭一扭來到我邊上。
接著她不由分說抬起我的下巴，目光打量。
「以前沒注意哦，甘肅娘舅的外孫女長得標致的呀！」
她拿起手機不知道在翻找什麼，而我則抬手摸了摸被她長指甲劃到的臉頰。
女人開口說道：「我這裡啊，有很多有錢人的，憑你們家丫頭的長相和身材，一定能嫁進去的！」
女人再次託起我的下巴，諄諄教誨：「丫頭啊，舅媽給你找個嫁入豪門的機會，成功的話，你就不用在鄉下打工了。」
我輕輕挑眉：「鄉下？」
女人皺眉嫌棄道：「噢喲！甘肅呀！」
3
我拿開她的手，繼續喝那碗烏雞湯。
我們一家人早在我讀書的時候就已經搬來上海，我爸媽奮鬥半輩子，在上海買房定居。
但在這女人眼裡，我們竟還是那般窮困潦倒嗎？
女人沒有得到我的積極響應，神情尷尬。
這時我媽站起來說：「美萍姐，請你多給我女兒找幾個相親機會，我一定會讓她去的。」
「哈哈，這就對了！」女人不管我在喝湯的動作，再次掐住我的下巴轉向她，拿起手機對著我連拍好幾張。
然後她一邊往回走，一邊對著我媽高傲道：「我先把照片發給對方看看，你把你女兒微信給我，如果人家看得上，自然會來加她的。」
我媽連連點頭，拿起手機。
我媽還不到五十，已經有了不少白發，十幾年前憤憤不平的心思也早已經被生活的壓力給磨平了。
她這幾年一直告誡我：「女兒，我們家隻算是中下層水平，你一定不能和我一樣，過這種生活。」
4
回家路上，我收到一條好友申請，我媽的手機同時響起。
她掃了眼興衝衝地對我說：「是不是加你了？你好好和人聊聊，抓住這個機會。」
我點頭同意。
我媽松了口氣，轉頭和我爸說起其他事。
「老三家的生活水平就比我們好了一點。他們這次看病花光了積蓄，聽說還差十萬醫藥費，我們家還能拿出五萬，要不給他們？」
我爸擰了下眉，問起外公：「爸，你怎麼說？」
外公睜開假寐的雙眼：「都聽你們的。」
可能真的是人善被人欺吧？
親戚間無論誰家出事，總喜歡第一個來找我們借錢。
我家從上到下都耳根子軟，心腸軟。
唯獨除了我。
一路上我就和對面那個不知道長相的男人隨意聊著，約好了見面的時間地點後，我通知了我媽。
我媽把我從上到下美美打扮了番，送我出門。
我來到小區後門一條小路上，那裡已經停了輛豪華轎跑，我打開車門坐進去。
駕駛位是一個一頭大波浪的性感女人，她摘下墨鏡盯著我：「我說你打算什麼時候和家裡人說你有個大公司？」
我湊過去掐了把她的嫩臉：「公司有你這個老板就行了，我每年拿拿分紅不是很快樂嗎？」
女人翻了個白眼：「可別，連我都是給你打工的，業內那些老油條都在跟我打探你的消息。誰不知道華凌集團明明成立已經十年，但幕後老板還不足三十歲？」
5
眼前的女人是我大學的學姐，那會兒我讀大一，她已經研三。
我從小就知道，我要靠自己的雙手，給我父母家人優渥的生活。
我從高中開始，就瞞著家裡人，不斷在各個環境中兼職。
我幹過環衛、服務員、快遞員、維修工等，也存下了一筆不大不小的數額。
大學時期，認識了學姐，那會兒她已經有了個成熟的創業團隊。
他們不嫌棄我年齡小資歷淺，時常聽從我的決定。
當時我就決定拿出所有的存款，成為公司股東。
接著我也憑借各種精準的計劃讓我們的公司業績直線上升。
同時獲得了不少投資，拿到提前上市的資格。
創業前期是很辛苦的，我不止一次想要跟爸媽說，但想起他們的性格，還是作罷。
我對著學姐說道：「我爸媽你又不是不知道，就是個骨子裡的大好人，如果知道我早已經財富自由，他們的確會很高興。」
「但我家那些親戚又是什麼軟柿子？從我外公開始薅到我媽頭上，到時候被他們知道，還不得薅禿我？」
學姐嗤笑：「就你這個鐵公雞，誰還能薅你？」
我搖頭苦笑：「我爸媽啊。」
學姐反應過來，嘆息一聲：「唉，你爸媽心腸硬那麼一點，你們家日子也早就改善了。」
6
轎跑停在一棟破舊的商場前，學姐疑惑道：「不是說給你介紹的是有錢人嗎？這選的什麼餐廳？」
我撇撇嘴：「鬼知道呢？」
學姐抬手看了下手表。
「兩個小時後，是我們內部的私人聚會，你不會遲到吧？」
「足夠了。」
我走進商場，地面發黃，鞋子踩上去還有種黏膩感，不知道多久沒打掃過了。
我忍著全身的雞皮疙瘩，來到五樓一家自助魚火鍋。雖然我不知道相親對象長什麼模樣，但店裡人並不多，一眼就看到有個男人獨自坐著，正在涮肉。
我低笑一聲，走過去。
「嗨？」
男人抬頭，半張著嘴，露出嘴裡還沒嚼完的肉。
我不理他呆怔地模樣，自顧自坐下，隨意掃了眼桌子。
桌上已經有十幾個疊在一起的空盤，我才遲到了十分鍾，這人就吃這麼多？
真沒禮貌。
男人終於回過神，臉上紅通通一片。
這時我才認真打量他，他臉上有著害羞激動的紅暈，更多的卻是數不清的碩大痘痘，布滿了整張臉。
他見我一直在看他，抬手撩了下頭發。
我抬眼向上看去，這一縷一縷的發絲，也不知道幾天沒洗了。
我再次在心中感嘆，我真是我媽的貼心小棉袄。
要知道多少英年才俊想跟我吃頓飯，等上幾個月都不一定能成。
而我現在竟然為了滿足我媽的小小念頭，在這裡和這種貨色見面。
7
我突然嘴角一勾。
不過嘛，我也不是沒有目的。
我隨手拿過一邊的菜單翻看。
看到海鮮拼盤，男人就說不新鮮。
看到牛羊肉，男人就說質量不行。
這不行，那不行。
我抬頭假笑：「請問你挑這家店，是看中他們家的食材垃圾嗎？」
男人瞪大眼：「當然不是，他們這裡是魚火鍋自助，自助啊，當然就吃魚片了！」
我瞥向桌上一個盤子，裡面還有一片牛肉。
男人尷尬道：「我剛吃過，所以覺得不好，不想讓你吃壞肚子。」
我合上菜單，開始進入正題。
「你是做什麼的？」
「押鈔員，月薪七八千，也比你多了吧？我聽介紹人說你在甘肅打工，一個月就兩三千的。」
男人得意的衝我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