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跟著蘇婉一起笑話我的人,也是她提前安排好的。
就連當年器材室的事,她也遠不止“年輕氣盛”那麼簡單。
他想起我跪在地上舔酒水的樣子,想起我一遍遍求他信我。
當時的他隻覺得我不懂事,在無理取鬧。
他的世界塌了。
為了蘇婉這樣一個女人,
他把他從小養大、為他擋過子彈的我,逼到了絕路。
鬥獸場裡面又髒又臭,嘶吼聲不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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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錚在一個角落找到了蘇婉。
她縮在那裡,頭發髒得打結,
看到謝錚,她眼睛亮了一下,
“阿錚!你是來接我出去的嗎?我知道錯了!”
謝錚看著她,臉上沒什麼表情,
“為什麼那麼對沈溪?為什麼騙我?”
蘇婉癲狂尖笑起來,
“因為她搶我的東西!她憑什麼!一個沒人要的野種,也配讓你那麼看著?”
“我就是要弄S她那匹破馬,我就是要她痛!”
蘇婉的話坐實了一切。
謝錚最後一點僥幸也沒了。
他什麼都沒再說,轉身就走。
蘇婉在他身後發出不似人聲的哭嚎和咒罵。
謝錚還是找到了我。
我並不意外,以他的勢力,這隻是時間問題。
他看起來憔悴了很多,站在我簡單但溫馨的甜品店門口,
絮絮叨叨地說著他查到的所有事,
說蘇婉如何惡毒,說她現在如何在鬥獸場裡發瘋,說她得到了報應。
他說他錯了,錯得離譜。
他求我原諒,求我跟他回家。
最後,他聲音沙啞地說:
“溪溪,跟我回去,我娶你。”
“我們結婚,就像我以前答應你的那樣。”
我看著他,心裡沒有一點波動,隻覺得惡心。
“結婚?”
我輕輕重復,然後抬眼看他,
“謝錚,你忘了麼?我籤了那份領養協議。”
“法律上,我是你女兒。”
他像是被狠狠打了一拳,臉色瞬間慘白。
那份他親手遞給我、逼我籤下的協議,
此刻成了最尖銳的諷刺,堵住了他所有退路。
“你現在,”
我慢慢地說,每個字都像冰碴,
“是想娶你的女兒嗎?”
他踉跄了一下,扶住門框才站穩。
眼睛裡全是血絲,狼狽又絕望。
我知道他無話可說。
遊戲規則是他寫的,如今反噬自身,他怨不得任何人。
“走吧。”
謝錚在我店外守了好幾天。
他不進來,也不說話,就靠在街對面的路燈下抽煙,眼神SS黏在我身上。
我擦玻璃、烤蛋糕、招待客人,總能感覺到那道視線。
今天裴拾來了,他常來買邊角料喂流浪貓。
“今天還剩些提拉米蘇邊,要不要……”
我話沒說完,謝錚闖了進來,
一把攥住我的手腕,眼睛卻盯著裴拾:“他是誰?”
裴拾放下盒子,皺眉上前:
“先生,請你放手。”
謝錚指節發白,把我攥得更疼:
“我問你,他是誰?!”
裴拾直接扣住謝錚的手腕,力道不輕:
“我說了,讓你放手。”
兩人視線撞在一起,劍拔弩張。
“我在追求她。”
裴拾語氣堅定,
“現在,可以放開她了嗎?”
謝錚眼底瞬間血紅,一拳揮向裴拾。
裴拾側頭躲過,年輕的身體靈活得多,
反手擰住謝錚胳膊,將他按在玻璃櫃上。
裴拾制著謝錚,抬頭看我,等我示意。
謝錚喘著粗氣掙扎,額角青筋暴起,卻掙脫不開。
他SS盯著我,像一頭困獸:
“溪溪……你就這麼看著?”
我垂下眼,對裴拾輕聲說:
“讓他走吧。”
裴拾松開手,擋在我身前。
7
謝錚緩緩站直,整理被扯歪的衣領,
目光越過裴拾落在我臉上,充滿了不甘。
我猶豫再三,還是向裴拾開了口。
謝錚的手段我太清楚,他絕不會輕易放過裴拾。
裴拾聽完卻笑了:
“別擔心,我家也不是好惹的。他動不了我。”
看我依然愁眉不展,他輕聲問:
“我有什麼能幫你的嗎?”
我帶著自己都陌生的恨意,
“我不甘心!”
“他毀了踏雪,毀了我,卻還能高高在上。憑什麼?”
我抬起眼看向裴拾,胸口劇烈起伏:
“我想讓他付出代價。”
“不是簡單的身敗名裂,我要他嘗盡我所受的苦,要他,生不如S。”
裴拾家是老牌世家,根基深厚,人脈廣布。
他稍微示意,謝錚那邊便清晰地感受到了實實在在的壓力。
幾筆至關重要的合作接連告吹,
長期穩定的供應商突然抬價或斷供,
銀行那邊的貸款審批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停滯。
他名下的公司和產業像是被無形的手緊緊扼住,
資金鏈驟然繃緊,股市開始出現不正常的波動。
謝錚焦頭爛額,整日困在辦公室裡應對層出不窮的壞消息。
他摔了杯子,咆哮著命令手下人去查,
卻隻得到一些模糊的指向和“正在溝通”的無效回復。
他變得多疑而易怒,看誰都像是內鬼,公司上下人心惶惶,人人自危。
曾經穩固的商業版圖正從邊緣開始悄然崩塌,而他甚至找不到明確的對手。
這種無所不在又無處著力的打擊,讓他第一次嘗到了無力回天的滋味。
我挽著裴拾的手臂進場時,第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裡的謝錚。
他瘦了些,西裝依舊考究,但眉宇間那股揮之不去的焦躁和頹唐無法掩飾。
他正與人交談,眼神卻頻頻掃向入口,直到與我的視線撞個正著。
他明顯一怔,拋下旁人,快步走來。
“溪溪。”
“我終於找到你了。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苦?”
“是我不對,我瞎了眼……”
他伸手想來抓我的手,被裴拾不著痕跡地側身擋開。
“謝先生,”
“請注意場合。寧小姐現在是我的女伴。”
謝錚像是才注意到他,眼底瞬間湧起血絲和敵意:
“我和她之間的事,輪不到外人插嘴!”
他再次看向我,語氣近乎哀求,
“溪溪,你再給我一次機會。沒有你,一切都亂了套,我……”
我看著他那張曾讓我痴迷也讓我絕望的臉。
他曾高高在上,輕易決定我的喜怒哀樂,用踏雪的命逼我下跪。
現在他卻在我面前露出這種狼狽不堪的姿態。
心裡一片麻木,甚至有點可笑。
我開口,意外的冷靜,
“謝先生,”
“我們之間,早在踏雪S的那天就徹底結束了。”
“你說的話,我一個字都不想再聽。”
“不,你沒明白……”
謝錚急切地打斷,試圖上前。
裴拾向前一步,徹底隔在我和他之間,
“謝先生,她說了不想聽。”
“需要我請保安來幫你維持體面嗎?”
謝錚胸膛劇烈起伏,他習慣了掌控我,
無法接受眼前這個徹底脫離他掌控的局面。
我輕輕挽住裴拾的胳膊,不再看謝錚一眼:
“我們走吧,這裡有點悶。”
“好。”
裴拾頷首,帶著我轉身,用身體為我隔開了一切騷擾的可能。
8
身後傳來謝錚壓抑著怒火的低吼:
“溪溪!”
我沒有回頭。
曾經他一個眼神就能讓我心如刀絞或欣喜若狂,
如今他聲嘶力竭,我卻隻覺得吵鬧。
那些為他擋槍的決絕,被他逼著籤協議時的惡心,
跪舔酒水的屈辱,抱著踏雪冰冷屍體的絕望……
一幕幕閃過,心口那道疤早已結痂,硬得像鐵。
幾天後,我推開甜品店的門,險些撞上一個人。
謝錚站在店中央,腳邊癱著一個人形。
蘇婉瘦得脫了相,渾身髒汙,眼神渙散,
身上散發著難以言喻的臭味。
幾個路人被這景象嚇得遠遠繞開。
謝錚眼睛布滿血絲,SS盯著我,
“溪溪,害S踏雪、欺負你的人就在這裡,隨你處置。”
他把蘇婉像件破爛貢品一樣推到我面前,
試圖用這種極端的方式,換我一絲回眸。
我看著他,又看了看地上不成人形的蘇婉,胃裡一陣翻攪。
“謝錚,”
“你以為這樣就能抵消什麼嗎?”
他急切地上前一步:
“溪溪,我……”
我沒等他說完,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。
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店裡格外刺耳。
謝錚的臉偏過去,臉上瞬間浮起紅印。
“你沒資格。”
我盯著他,一字一句道,
“沒資格替我做決定,沒資格把她弄到這裡來髒我的地方,
更沒資格以為這樣就能贖罪。”
“帶著你的‘誠意’,滾出去。”
我看著謝錚緩緩跪下來,
這個曾經高高在上掌控我一切的男人,此刻像條喪家之犬。
“到底要怎樣...你才能原諒我?”
店外開始有人駐足,竊竊私語。
謝錚毫不在意,他的世界仿佛隻剩下我,和這個他苦苦尋求的答案。
我沒有回答,轉身從櫃臺取出一個信封。
他踉跄起身,眼中閃過一絲希望。
“下個月15號,我和裴拾結婚。”
我將請帖推過去,
“這就是我的答案。”
他臉色瞬間慘白,聲音輕顫:
“不...你愛的是我...”
我淡淡道:
“那個為你擋槍的沈溪已經S了。”
“和踏雪一起S了。”
他淚水滑落,哽咽著求一個彌補的機會。
我搖搖頭:
“不需要了。我已經向前走了。”
這時裴拾推門進來,自然地攬住我的腰:
“準備好了嗎?”
我對謝錚說:
“我們要去試婚紗了。”
他像是被燙到般猛地後退,請帖從手中滑落。
我眼底的星光曾經隻為他亮起,而現在我卻要穿著婚紗走向別人。
謝錚猛地捂住胸口,那裡仿佛被子彈擊穿,痛得他彎下腰去。
本該是他的新娘,本該是他的婚禮。
謝錚試圖拯救公司,但無濟於事。
他的商業帝國迅速傾塌,債主紛紛上門,公司宣告破產。
謝錚徹底瘋了。
他常常衣衫不整地出現在我的甜品店外。
有時他會突然跪在街邊,對著來往行人磕頭,
嘴裡念叨著“我錯了,我把踏雪還給你”。
法院查封了他所有資產,連那棟別墅也被拍賣。
有人看見他睡在天橋下,懷裡還緊緊抱著那個已經發臭的踏雪鞍具。
他的左胸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猙獰的傷口,正好與我當年的槍傷位置對稱。
傷口化膿潰爛,他卻毫不在意,
隻是整天用髒手捂著胸口,喃喃自語:
“這樣…這樣就和溪溪一樣了…”
最後的消息傳來時,我正在給客人打包蛋糕。
有人說謝錚連夜去了鬥獸場,把瘋癲的蘇婉也帶去了。
第二天清晨,清潔工在鬥獸場發現了他們的屍體。
兩人身上都是野獸撕咬的痕跡,面目全非。
據說現場還找到了踏雪的舊鞍具,被血浸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。
我平靜地聽完,繼續給蛋糕裱花。
奶油在指尖綻放成花,香甜的氣息彌漫整個小店。
我關掉甜品店,和裴拾一起帶著踏雪的骨灰去了草原。
在那裡,我親手撒下它的骨灰,看著微風將它帶向遠方。
遠處傳來馬群奔騰的聲音,恍惚間,我好像又看見了踏雪在草原上奔跑的身影。
(全文完)